常修泽:要素市场化改革:三个总体性“怎么办”
今年是产权市场成立36周年。30余年来,产品市场在服务国资国企改革中不断发展壮大,已经成为服务各类要素资源优化配置的市场化交易平台,是我国资本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如何深化经济改革,特别是如何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,这与产权市场高质量发展密切相关。笔者去年提出产权市场“第二构想”,即《“全要素 多资源”:产权市场新构想》引起国内产权界关注。围绕这个问题,本文重点阐述三个总体性“怎么办”。
要素市场化改革的理论支撑:怎么准确把握?
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:“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,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,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。”应该说我们国家不是没有市场体系,但是用市场化指数衡量,现在的标准不高,还是属于低标准的。那么要创建高标准市场体系,高标准的“标高”在哪儿?就是“深度融入”全国统一大市场。“根本途径”在哪里?就在“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,使价格机制真正引导生产要素的配置”。所谓市场机制就是需求、价格和竞争三大机制,这里以价格机制作为代表真正地引导市场要素的配置,从而达到提高生产要素配置效率的目的。
2020年3月30日,中共中央、虎扑nba,虎扑足球《虎扑nba,虎扑足球: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》。2021年12月21日虎扑nba,虎扑足球办公厅印发《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总体方案》。这标志着生产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要向纵深发展的趋势。在这样一个背景之下,产权市场要向“全要素、多资源”拓展。对于这项改革的理论支撑:到底怎么准确把握?我谈三个理论支撑。
第一个理论支撑,虎扑nba,虎扑足球:要素的内涵、类型及其性质问题。
第一点,要素的内涵是什么?
它是经济过程中投入的各种资源。“资源”是它的中心词,但是“资源”这俩字容易被狭隘化。人类对这个资源问题的认识,以致到今天要素是怎么发展起来的,简要地把这个过程捋一捋。第一阶段,马克思以前人类对资源的认识只有两个,一个是劳动,一个土地,代表人物是谁呢?是威廉·配第,他著名的话:“劳动是财富之父,土地是财富之母。”第二阶段,马克思又加了第三个要素——资本。配第逝世180年后的1867年他写的《资本论》实际是论资本。第三阶段,中国改革开放后,1997年中共十五大报告中写上了技术要素。这个技术要素里边包括了知识和技术两个。2002年十六大增添了“管理要素”。第四阶段,2017年12月中央政治局集中学习,第一次提出“数据是新的生产要素”。到了2019年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的《决定》里正式增列了数据要素。
经过四个阶段,到了今天形成劳动、土地、资本、知识、技术、管理、数据“七个要素”。
第二,“七个要素”分成几类?
“七个要素”中,其特性和功能各不相同。我把土地、资本称为“物本要素”,把劳动、知识、技术、管理称为“人本要素”,把数据看成既有“物本”成分,也有“人本”成分。因此,在以上我说的七大要素里边,两个“物本”,四个“人本”,数据属于“物本与人本混合型要素”。
第三点,“物本要素”特别是“资本”要素“姓”什么?
笔者提出一个自己的观点:“资本中性论”。认为资本跟商品经济一样,也姓“中”,是一个“中性”的经济范畴。既然商品经济是一种中性的生产方式,那么植根于这样一种生产方式基础上的范畴,也是中性的。按照这种逻辑,资本范畴也是中性的。它就是一个“工具”,就好像火车的“车厢”一样:挂在社会主义火车头上,它就为社会主义服务;挂在资本主义火车头上,就为资本主义服务。搞资本运作一定要对资本有个正确的认识。
第四点,“人本”是不是“工具”?
前面讲过,劳动、知识、技术、管理四大要素都属人本要素。那么,“人本是不是生产工具?”现在社会上“把人作为工具”的思想很浓厚。“以人为本”是春秋时期齐国明相管仲最早提出来的。他说:“夫霸王之所始也,以人为本。本治则国固,本乱则国危。”在下一步改发展要素市场涉及“人的产权”时,要防止居高临下的“赋予论”。
第二个理论支撑,虎扑nba,虎扑足球: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的客观必然性理论。
第一个逻辑,改革自身的逻辑:深化经济改革的必然趋势和战略的选择。
经过45年的改革,到了今天,中国的商品市场化的程度已经达到97%。这意味着,中国的商品市场化多数是由“看不见的手”来调节的,即按供需机制、价格机制、竞争机制这三大机制来调节的,2022年10月二十大报告中说:“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,更好发挥政府作用。”商品市场这块,应该说已经放开97%了,国家控制的也就只有3%。但是,要素市场化程度还比较低,远远没有达到理想的程度,离要素市场化配置目标差距还比较远。
第二个,发展的逻辑:经济发展的需要。
中国经济发展现在遇到很多困难,有很多掣肘的因素,发展地不够理想。虽然我们本身发展的潜力是很大的,但这个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。什么东西挡住了它?体制,特别是要素市场化程度不高。从发展角度,要高质量发展,要打开发展新格局,就要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,否则是空的。
第三个逻辑,人发(人的发展)的逻辑。
从人的全面发展的角度,从寻求社会公平、制度建设来着眼,我们今天也需要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。2017年中共十九大报告里一句话,“要保护人民人身权、财产权、人格权”。我国要真的促进人的发展,必须承认这4个“人的产权”。而且一定要使要素市场化,只有走向市场化,这些人的要素(劳权要素、知权要素、技权要素和管理要素)才能够实现。
以上是推进要素市场化的三大理由,或者说必然性的理论支撑。
第三个理论支撑:要素与产权关系的理论。
笔者提出过“产权要素三全论”。所谓“三全论”简单来说就15个字:范围全覆盖,过程全贯通,生命全周期。更简单说就是三个方面,九个字:全覆盖,全贯通、全周期。
一是范围全覆盖,就是把这7个要素产权,全覆盖。“有产权的不都是要素,但凡是要素都有自己的产权”。理论上规范用语称“要素产权完整化”。
第二个全,过程全贯通。“横向要打到边”,纵向则要“过程全贯通”。整个要素的运动的4个过程,都贯穿着产权。这个里边涉及的是产权界定。第二个是要素产权的配置过程,要配置得当。第三个是要素产权的运转过程。第四个是要素产权的保护过程。
最后一全,就是“生命全周期”。注意:产权是生产要素的生命,“命”在产权这里。具体说,劳权是劳动力要素的生命,地权是土地要素的生命,资权是资本要素的生命,知权、技权是知识技术要素的生命,管权是管理要素的生命,数权是数据要素的生命。
下一步需要创建六大要素市场,怎么推进?
前面要素是7个,而要素市场我说6个,就是把“知识要素市场”与“技术要素市场”合二为一。知识更偏重于基础层面,技术更偏重于应用层面。
第一个是劳动力市场。下一步建设劳动力市场,重点有二:一是瞄准户籍制度改革。这是劳动力市场第一位的问题。二是瞄准农民的技能技术评价问题。要善待劳动者。
第二个土地市场。这里面涉及到三块地。
一块是农村集体建设用地。过去是政府“招拍挂”,即政府从农民手里买过来(价格比较低),进行土地整理,后卖给土地开发商(价格比较高)。低价从农民那收过来,高价卖给开发商,形成土地财政。要改革,应由集体来“招拍挂”。中央文件已经写明农村集体建设用地让农民自己来搞招拍挂,可以说这是一个利益的大调整。
第二块地是农地。这块就是搞“三权分置,土地流转”,即土地所有权是集体的,承包权是农户的,承包权的经营权是可以流转的。现在已经流转起来。问题是流转到大户或者流转到企业集团以后,怎么办?大户再流转还得到农村产权交易所去交易,产权交易所应做好服务。这是一个新动向,就是流转后再流转,交易后再交易。
第三块地就是宅基地。搞活宅基地政策还没有完全放开,转让受限。城市居民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可以交易,但是集体农民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不能交易。关键是房子底下的那块宅基地。需要研究,需要解决。
第三个“知识技术市场”。《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》第十五条“健全职务科技成果产权制度”,其中明确写道:“开展赋予科研人员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试点。”这是中央最新的精神,可以搞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试点。
第四个市场,资本市场。这里包括股票、债券、基金、信托等等,最近发了新的“国9条”,大家都很关注。除了标准资本市场外,还有就是我们这个产权市场叫“非标资本市场”。
第五个,数据要素市场。将来要创建的话,有两条高压线:一个是国家安全,一个是公民隐私,在这两条红线下,我们可以“双轨运作”:公共数据一条轨,商业数据一条轨,我们在商业数据这条轨道上运行。
第六个是管理要素市场或称“企业家市场”。管理要素市场或称“企业家市场”不可回避,更不可或缺。这是宝贵的人才资源。
相对来说,民营企业家进管理市场好办些,企业董事会就可以到市场招聘总经理嘛,但国有企业就复杂些。从理论上讲“企业家市场不可或缺”,至于怎么建立,需要详细研究。
中国的资产系统是个相当复杂而庞大的体系,有国有,有民营,有港澳台,还有在华外商,以及各种各样的混合经济等等。央企的资产、地方国有企业资产、金融资产、国有文化资产、事业单位和行政机关的国有资产、各类资源性资产,再加上数据资产。
产权交易业务有很大空间,例如,工程招标、政府采购、采矿权、碳排放权、文化资产、知识产权、人才市场等等,该做的事很多。所以我提出由“第一构想”迈向“第二构想”。当然,有“应然”与“实然”之别。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理论工作者,做的一个“应然”研究。至于“实然”如何,还要看实践。
(本文作者:常修泽,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产权协会特聘行业专家)
(注:本文原载于《产权导刊》2024年第7期,本网站转载时有删节)